Göpoh

纯种月更狗

【康德x王杰希】高阳

大眼爸爸生日快乐!


胡说八道,乱七八糟。


因此,在我们的审美判断中,自然之所以被判定为崇高的,并非由于它可怕,而是由于它唤醒我们的力量(这不是属于自然的),来把我们平常关心的东西(财产、健康和生命)看得渺小,因而把自然的威力看作不能对我们和我们的人格施加粗暴的支配力,以至迫使我们在最高原则攸关,须决定取舍的关头,向它屈服。在这种情况之下自然之所以被看做崇高,只是因为它把想象力提高到能用形象表现出这样一些情况:在这些情况之下,心灵认识到自己使命的崇高性,甚至超过自然。


——康德《判断力批判》



伊曼努尔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那个小男孩,在这之前他就知道有个孩子在跟着校长额外地学习希腊文,并且在每晚的六点由本城的牧师给他复习拉丁文和宗教课,数学老师也每周两次地给他进行额外的补习,他是这个小镇为数不多的天赋异禀的孩子,并且他家境贫寒。因此在很多人眼中,他的人生道路应当早早地就被确定了,通过邦里的考试进入神学校,再经由那里进到神学院,最后成为一名传教士或者教师。他们在前半生受到国家的资助,因此用后半生来回报国家。


但是在伊曼努尔看来并不是这样,因为他清楚这个孩子并不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在他对他的认识是“王杰希”而不是“那个跟着校长和牧师进行额外学习的孩子”的时候,他就见识过这个孩子在艺术方面惊人的天赋。即使是在柯尼斯堡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敏锐的感知和对色彩与形状别出心裁的理解方式,王杰希的思维和他的名字一样,与他周围的人截然不同。他曾经隐晦地暗示过,如果他愿意,自己可以资助他从事艺术方面的学习,甚至可以帮助他走到世界的艺术中心去。


他所以对这个孩子怀有如此强烈的信心以及异常的珍视程度,在于他深知天才的珍稀,为此他早在刚见到他的时候就五次三番地极力地劝说他接受自己的好意。


第二次提起这件事的那一天他没有额外的课程,因此呆在家里做自己的事情,伊曼努尔找到他的时候,他手上还沾着洗掉颜料之后没有干透的水珠,他看见他,似乎有些高兴:“先生,我刚刚完成了一幅画,您想看一下吗?”


“杰希,我还是想跟你聊一聊上次的事情。”他摆了摆手,现在他的确没有看画的心情,事实上,他现在愈感受到王杰希从画面中表现出来的惊人的天赋,他就愈感到惋惜和沉痛。


于是王杰希很安静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抬着脸看他,等他开口。他就这么看见了王杰希身上某种特质,正是因为这种特质,他一方面有着仅在艺术领域才可能出现的天才,另一方面又可以在学业上做到令人满意,伊曼努尔想了半晌,却没能想出应该怎么称呼这种特质。


于是他把这个念头先抛到脑外,转回了原来的话题:“杰希,我希望你能够意识到你所具有的天才是怎样的一种宝贵的天赋。那是自然为艺术定规则的凭借,通过你的作品所展现出来的那种宝贵的特质,是独一无二的,后人都将依靠着你的作品进行模仿和练习,如果你最终没有走上这条路,这不仅仅是你自己的遗憾,还将是整个人类历史的损失。”


那一次,王杰希还是没有答应下来,甚至他都没有接上他的话,他就安静地听着,仿佛这段话中谈论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数学老师随口提到的一道数学题中的代表符号,没有了这一个,还可以拿另外一个替换掉。直到伊曼努尔离开的时候,他才站起来礼貌地将他送到门口并道别。


此刻他看见了在显然不是下课时间从学校里走出来的王杰希,觉得自己明白了为什么前两次他都拒绝了自己的提议。是了,他已经走在了一条通往不错结果的路上,他没有必要为了什么东西花大力气做一次巨大的改变,经受恐怖的不确定和挑战。


于是他又一次找到了王杰希,刚刚上完希腊文课的孩子正在餐桌边一边温习一遍吃饭,伊曼努尔则直入主题地告诉他,去学习艺术对于他而言是一个比做传教士或者教师更好的选择,他不需要担忧。


“先生,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您的话,”王杰希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仍是温和地笑着,“但是我觉得我在这件事上不能仅凭借自己的偏好。校长先生、牧师先生和老师们都教导了我这么久,再过小半年我就要去邦里参加考试了,即使对于我而言神学院不是最好的选择,我也有义务去完成属于我的任务。”


伊曼努尔感到有些难以置信:“可是你不觉得这是不应当的吗?一件艺术品的灵魂被从自己的躯壳中拉出来无处容身,却只是为了将其躯壳当成一件普通的日用品变卖,你难道不会替自己感到不值吗?”


王杰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拇指沾上了今天上课时用到的墨水的痕迹:“先生,艺术品和日用品有高低之别吗?或许对于有些人而言,一件日用品比摆在橱窗里的艺术品更加地……可贵。也许您不清楚,镇上已经很久没有在人在邦里的考试中脱颖而出了,牧师先生和校长先生都很担心,镇上可能不会再有下一个牧师了,也许在您看来符合与应当就是最理想的状态,但是,我想不合与不当……最终也有自己的归宿吧?”


他看着面前这位年轻的先生的眼睛,这位先生是前所未有的第一眼就察觉出他画作中“美”的人,其实其他人并不是仅仅没有抓住那第一眼,而是从未抓住过。这位年轻的而又智慧的、仁慈的先生看见了他的画中那些隐藏在贫瘠下却别样地具有生命力的、魔法般的令人惊叹的想象力,这使他第一眼就对这位先生产生了不可描述的、从未遇过的亲近之感,那是他对校长先生的尊敬不能代替的,也是他对牧师先生的感激不能效仿的。


伊曼努尔也看见了坐在对面的少年的眼睛,数次见面以来,他竟然第一次发现,这个孩子的两只眼睛并不完全对称,这种与感性认知的不相符合却在一开始就被忽视,他最初就隔着皮囊窥见了少年体内闪烁的光。现在他可以断言,就是这束光使他在这座小镇上的停留从偶然的短暂变成了必然的漫长。少年灵魂中的那种东西让他多少天以来寝食难安,彻夜不眠,现在却一下子与他的身体契合了,慢慢地融进了他的思想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而这一部分将陪伴他注视永恒。


说完这番话,王杰希站起来,走到里屋搬出了画架,伊曼努尔看到,画上教皇端坐着怒吼,随着张烈的巨大口腔的展现,整只人的灵魂都暴露在画布上被观看,伊曼努尔感到一股力量扼住了自己的咽喉,随着某种辛辣一股股漫入体内,脑中升腾起来的却是某种明晰。


“你……真的决定了吗。”他察觉出自己发声的艰难,男孩没有再说话,而是看着他笑。




很多年以后,王杰希从神学院毕业,他回到镇上做起了下一名牧师,那时,那名伊曼努尔先生已经离开了很久并再没回来过,但是他曾经从柯尼斯堡给他寄来了一本自己写的书以及一封信:


“亲爱的杰希,是你让我知道,在美以及暂时的合目的性以外,还有更高一层的东西。我希望你能够永远记的你做决定时的那种激动,以及你那跳跃的想象力,它们使你永远崇高。”


落款:你的伊曼努尔·康德。



PS:背景设定以及人物相关状况参考了赫尔曼·黑塞的《在轮下》。

对文中画作的描述其实是按照弗朗西斯·培根的系列教皇肖像画进行的描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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